我和我的小姨

文/董星

我的小姨今年虚岁74，属鸡。我们同一个属相，时间差了一轮。小时候住姥姥家就认识了小姨。记忆中就有了那个和妈妈一样的人。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姥姥。直到2017年3月，再次见到已经35年没有见面的小姨，恍惚中以为见到了姥姥。小姨已经老了，就像我的妈妈，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。我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时间间隔。我无法忘却，曾经在姥姥家生活的那段时光。时间，距离，财力，飘荡的工作挡住了我们的脚步。印象中在姥姥家住的最长的时间是1969年，11岁。那时，我的姥姥，大舅，大姨都还健在，都还年轻。那时，姥姥家，大姨家都很穷。小姨和姥姥一起生活。只有大舅这个营职转业军人在政府部门工作，他会经常给我几分钱的零花钱。姥姥和大舅都特别的疼我。几十年后我才逐渐清楚，为什么在我的几个弟弟妹妹中，姥姥家最亲。我的父亲和大舅都是46年入伍。参加过淮海战役，抗美援朝，西南剿匪等。父亲在军校学习时大舅介绍他和母亲认识。1956年12月26日毛主席生日那一天，他们领到结婚证。不幸的是1958年8月，我刚刚出生七个月，他就走了。后来妈妈改嫁给了大舅手下的一个兵。1961年城里人下放，妈妈和继父一起回到乡下。我一个人留在了父亲部队的幼儿园。那时大舅还没有转业，经常在周末接我和表姐一起回家。后来大舅转业，一家人回到地方，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部队幼儿园。

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，交通还是很落后的。妈妈每年从河北乡下来北京顺义部队看我一次，要走一天以上。徒步几十里搭乘每天只有一班的公共汽车，然后转乘火车，在转车，在徒步才能到部队营房。直到1969年珍宝岛战斗打响，部队幼儿园撤销，疏散非战斗人员，我这个幼儿园唯一的烈士后代被疏散到母亲改嫁的地方，河北黄骅县烈属养老院，一步跨越了少年、青年、壮年。就是那一年，大舅专程到河北黄骅，接我到安徽濉溪姥姥家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。

那时，我11岁，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小姨？不过看过去的照片，小姨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，出现在一张有我的合影照片里。

一眨眼，六十年过去了。姥姥、大舅、大舅妈，大姨，大姨夫，小姨夫，这些熟悉的亲人都去了天国。姥姥家健在的长辈只剩下小姨一个人了。对他们的印象都已经逐渐模糊。30多年在油田飘荡的工作生活，30多年交通的阻隔，30多年工作上的诸多障碍，30多年信息的滞后缺失，30多年财力上的窘境都成了借口。

如今，已经退休两年了。一生中第一次悠闲的，没有任何压力的旅行开始在这个秋天。一生中第一次认真、细致的审视这个我出生的地方，幼年、童年、少年曾经戏耍的地方。一生中第一次认真、细致的审视家族里重要的血脉亲情。三姨和我的母亲都是远嫁他乡的女儿，是姥姥丢失的孩子。她们在姥姥健在的时候，没有能够经常生活在姥姥身边，甚至都不能年年来看望姥姥一次。2017年国庆节我带母亲和大妹来濉溪小姨家。小姨家和姥姥家只隔着一条省道。这是母亲在姥姥去世后，时隔27年第一次回来。是大妹50多年第一次到小姨家。很多亲人她甚至都没有见过。这是一件很悲哀、无奈的事情。

小姨家现在仍然不是很富有。家里的三个表弟、表妹都是全家在外面打工。只有小姨一个人在家带着一个孙女，一个孙子上学。家里面电视机、风扇、冰箱、洗衣机有了。空调、热水器还没有。用的是太阳能。厨房仍然是传统的柴灶为主。有一台液化气炉灶，用的时候不是太多。院子里有一口机井。最落后的仍然是厕所。在院子外面，用碎砖块垒砌，顶棚非常低矮，属于旱厕，蚊蝇是少不了的。

村里的路刚刚因为脱贫攻坚，铺上了煤矸石，准备铺水泥路。路边有屈指可数的几盏太阳能路灯。不到晚上9点，村子里已经没有几户亮灯的人家。除了偶然的几声狗叫，寂静的有点令人恐怖。我和表弟家刚上一年级的小侄子，打着手电，转了一半就回来了。不过，村子里两层小楼到比比皆是。这有点出乎意料。按照我的研究标准，农村住房与贫富的对应关系是：一层穷，二层脱贫，三层小康，四层富。

脱贫攻坚是党的好政策。生活环境的改善还是让人看到了希望。曾经当过村妇女主任，青年突击队长的小姨，仍然是热情，开朗。小姨身体很好，虽然已经74岁，走起路来仍然身轻如燕，快步如飞。反倒是我跟不上她的步伐。原来小的时候，感觉小姨很高。现在看，一米五不到。小姨很瘦小，大概有八十斤左右？我妈现在有一百五十斤？小姨做的饭很好吃。柴灶烧的稀饭特别香，炒的菜味道更美。院子里种了点菜，院子外也有。自家的无公害蔬菜吃着很放心。就是那只狗很烦人，每到晚上都会突然的叫几声。半夜三更，不是贼，是老鼠。

因为老鼠，我醒了。看到十五的月光洒满了庭院，看着熟睡在身边的小侄子，这个仅仅认识一天多了小家伙，我想，应该给他们留下点文字。我的小姨，他的奶奶，我们是亲戚。

      2018年10月23日凌晨2时于侯庙董牌坊村